“看来你手里的军品还不少哇,你是军迷?”

我望着他手里捏着的德军工兵铲,眼中有些艳羡地说道。我身前的顾命生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里的这件玩具,眼光中充满了爱怜,他叼着一只烧到只剩过滤嘴的白色三五,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说话。

许久之后,他喃喃地说道:“这些东西都是有灵性的,肖南,你知不知道每一件从战场上返回的物品,都具备自己的思维……”

“有那么严重么?”看到他颇为认真的语气,我感到有些哑然失笑,我看着他瘦削的身体迎着日光站在院子里,身边则是一大堆古旧的军品:枪机、水壶、军刺……这些东西都锈迹斑斑,看不出来自什么年代,也只有他才会当宝贝似的珍藏着。

“肖南,你听说过‘永恒的诅咒’没有?”说到这里,他忽然狡黠地对我挤了一下眼睛,似乎有一个重大秘密要与我分享。

“永恒的诅咒?”我诧异地问道,表情似乎听到了一段奇怪的地方志异,变得有点兴趣了。

“出海的人都相信这个的,”顾命生掐灭了烟蒂,马上又点上了一只,继续说道,“被诅咒的人,穿着一身老旧的军服,终年漂泊在无边的海洋上,等待着将诅咒交到另一个人手中,周而复始,循循相报,如果你哪天看到我穿着一身褴褛的军服,那我就一定是被诅咒了,哈哈……”

“说些什么呀?”我看着他有些恶趣味的笑脸,不禁觉得有些愠怒:“那诅咒到底是什么东西啊?这个你也信?”

“替身,如果是我,我会去寻找无数个替身,好让死去的人从海底重新走回来……”他忽然凑近了我,那表情简直就是一个神棍。

“诅咒?”我在从地下室往上走的时候,下意识地说了一句。

魏雨晨忽然转过头来,惊异地看着我,跟不认识我一样,半晌后从嘴角挤出一句话来:“你也相信那些不切实际的所谓‘诅咒’?”

“啊啊,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我心里一慌,连忙解释道,“我只是忽然想起了牛贲曾经多次说起‘诅咒’的事情,似乎,岛上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传说,魏警官,你难道不觉得有点蹊跷吗?”

说罢我意味深长地看了阿飞一眼,只见段鸿飞在我的注视下竟然低下头四处张望,好似非常紧张似的。我迅速地转眼看了一眼魏雨晨,她好似没有发觉阿飞的异常,只是顾自想着自己的事情。

难道阿飞也知道诅咒的事?

我原本只是想转移魏雨晨的注意力,却没想到竟然有了意外的发现——关于岛上诡谲的“诅咒”传说,阿飞也是知道的,方才他不经意地闪躲,没能逃出我一向敏锐的眼睛。似乎从登岛开始,每个人之间都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联系,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找出这其中存在什么共性,但阿飞这次不经意地表现,似乎让我看到了什么。

虽然我只是一个法制专栏的小记者,但我一直相信,自己的推理能力在很多专业警察之上。

回到会客室后,阿飞第一时间和岸上的孙小梅联系,手机那头的孙小梅说由于大雾影响,未来几天内后勤组和给养都无法按时送到岛上。从阿飞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很担忧,估计那边的孙小梅也是一片愁云惨雾,二人在电话里说了很久,孙小梅声音越来越大,连我都能断断续续听到二人的对话,几乎接近争吵了。

“好了,不跟你说了,反正只要天气一有好转你马上给我来岛上,拍摄计划我决定取消了……什么?领导说不能取消?你叫他来试试看!我不管那么多,赶紧接我们下岛!”

说罢阿飞气鼓鼓地挂掉了电话,我在一旁看到,只能讷讷不语,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说的。

会客室里也是一片愁云惨雾,随着常俊的横死,原本的拍摄计划也只得暂停,但所有人还是因为大雾无法离开金环岛,当务之急便是要解决岛上的供电问题。现在时间已接近中午,由于早上大家都吃得不多,因此阿飞便支李小末去为大家准备午餐,他则在一旁的茶几上摊开全岛地形图,手指着仔蛙岛所在的方位说道:

“就是这里,这个配电房供给着全岛的电力,如果修好这座配电房,晚上就能开灯和空调了。”

“仔蛙岛和金环岛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海里,用小艇的话估计几个小时就能往返了吧,要不我们上岛去看看,兴许能修好呢,我估计也就是总闸超负荷跳了吧……”胥斌用手扶了一下眼镜说道。

“这么大的雾,小艇能顺利到仔蛙岛吗?”顾雯雯经过一上午的恢复,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,她望着窗外的迷雾担忧地说道。

胥斌则摆摆手说道:“没关系,我在大学的时候是赛艇队的,就这点距离,你们看到了吗,仔蛙岛和金环岛之间有两个灯塔遥相呼应,只要瞄准了仔蛙岛的方向就不难找到登陆的码头,这难不倒我的,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去仔蛙岛看看啊?最好是懂点电工的。”

胥斌这话说得有道理,虽然是大雾天气,但灯塔的灯光始终能穿透迷雾,即便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,我还是能隐约看到那种令人心悸的冷色光源,似乎想穿透一切有生命的物质。

“谁愿意跟胥斌一起去仔蛙岛?”魏雨晨坐在沙发上说道。她手持着一个雕花玻璃杯,正小口嘬饮着杜松子酒。我忽然发现,安静时的魏雨晨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我印象中警察的样子,她甚至有些,寂静的性感。

魏雨晨的询问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回答,倒是胥斌一个人悻悻地往自己房间走去,说是要准备一下衣服。海上的浓雾水汽极大,现在虽然是仲夏时节,但由于得不到阳光的照射,水汽凝结在海面上方不到十米的空间内,到处是潮湿闷热的空气,倘若不找一件冲锋衣或者不透水的衣物,要不了几个小时便会全身湿透。现在无法回到内陆,在这个基本算是荒岛的地方要是生了病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会客室中依旧是一片沉寂,片刻后我觉得异常压抑,不禁有些负气地说道:“那我和胥斌一起去吧,虽然不会游泳,但好歹也是能帮上忙的,我在家有时会自己修理一下电器……”

我说的是大实话,我水性极差,下水之后只会一个劲沉到底,其实我此时说这番话是有些恼怒的——在座的不止我一个男人,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提出要登上更加神秘的仔蛙岛。包括我眼中一向的二愣子许明远此时也缩在人群中不见了踪迹。

“你们其他人呢?哼,难道也相信诅咒会杀了你们么?”魏雨晨站起身来,愤愤地说道,一杯杜松子酒被她一饮而尽,看得出来她的酒量应当在我之上。说罢她对我投来感激地一望。

“我也去。”阿飞忽然站在我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,“肖南你就不要去了,你水性那么差,万一有个什么事怎么成,我好歹以前是潜水教练。”

“你是潜水教练?”听到阿飞这样说,我不禁下意识地问了一句,这句话似乎激起了我心底的什么,但一时间我竟什么也想不起来。只是看到阿飞似笑非笑地朝胥斌点了下头。

魏雨晨看到阿飞挺身而出了,当下松了一口气,缓缓地说道:“那,肖南你就别去了,你还得留下来和我一起再去常俊房间瞅瞅。”

还要去那个房间……

我听到后不禁暗暗叫苦,但回头一想,魏雨晨似乎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了——在会客室里的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嫌疑,剩下几个清白的都是闷头不做声的货色。我苦笑了一下,答应了魏雨晨的要求。

“诺,这是你的外套吧,怎么随地乱扔呢。”阿飞临走时扔给牛贲一件外套,后者接过一看,挤出了一排牙结石笑道:“哎哟,我还真没注意,我的外套啥时候忘在餐室了呢……”

“愚蠢的家伙!回头把自己也弄丢了吧。”我听到顾雯雯小声地嗔道。阿飞则无奈地摇了摇头,发出了一声轻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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